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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夜叉

  我紧跟着白衣家仆,先是拐了几个弯,后又上楼。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家宅,几个楼梯爬下来已经有点腿软,忍不住问道:“这位兄弟,咱们这是去哪儿啊?”

  那白衣家仆面无表情,也不回答我的问题,只是继续领路,一直把我领到一间房门前停下,敲了敲门道:“小姐,人到了!”门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:“进来吧!”

  家仆推开门,一股刺鼻的脂粉味道扑面而至。我往门里一望,笑容顿时僵住。

  这是一间装饰华丽的闺房。落地明窗流水纱,地上铺着米白色的波斯地毯,金色的屏风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。屏风后面,影影绰绰透着几名女子的曼妙倩影。一名女子端坐中央,正在其他女子的伺候下梳妆打扮。

  我猜到正中央的那女子便是家仆口中的“小姐”,而周边伺候她的显然都是她的丫鬟。

  一名丫鬟的梳子不小心绞到了小姐的发卷,此女尖叫了一声,嚷道:“哎呦,疼死我了!”那丫鬟惊慌失措,连忙跪倒在地,哭道:“小姐,对不起是我该死!请小姐原谅!”

  小姐用尖酸的语调喊道:“哭什么哭!我还没死呢!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!滚出去!”

  那丫鬟如遇大赦般拜谢:“谢谢小姐!”然后梨花带雨地跑出来。她的目光随着那丫鬟一路出门,正好飘到门口的家仆和我身上。

  白衣家仆躬身道:“小姐,这是老爷新给您安排的跟班,叫金少。”金少虽然早就猜到自己的命运,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,惊讶地看着白衣家仆,问道:“什么?让我跟她?”

  “怎么着?听你的口气还老大个不愿意?”她阴阳怪气地问道,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露台上唱戏的花旦……

  我这才发现自己失言,忙说:“不是,不是……小的原来还以为是跟着雷老板呢!”

  小姐起身走到门口,上下打量我一番,竟似十分不满,皱眉道:“你可以去跟着雷老板啊!”

  我忙道:“不,还是要跟着小姐吧!”

  小姐“哼”了一声,喊道:“我爹怎么想的?竟安排些猪脑子在我身边恶心我……我爹呢?”

  白衣家仆恭恭敬敬地道:“老爷在旁厅和熊先生议事。”

  小姐回头看了看落地镜中的自己,忽又惊呼出声:“哎呀!瞧瞧,就说不能跟你们这些下人生气,气多了长皱纹!行了行了,你们也退下吧。那个新来的……”

  我忙道:“小的金少……”虽然脸上卖笑,心中却已经不知道“问候”了她多少遍祖宗。

  小姐道:“就是你!叫司机备车,过会我要出门置办东西!”

  “是!”我同白衣仆人一同退出房间。拉上了小姐的房门后,两人都长吁了一口气。

  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,感叹道:“这位大小姐,脾气不小啊……”

  仆人一脸惊讶:“你连我们小姐都不知道?”话音未落,尖利的声音忽然从门里传出来:“你们在外面嚼什么耳根子呢?还不快去备车?”我赶忙噤声,再不敢多说一句,同白衣仆人一起下楼备车。

  就在我为雷大小姐鞍前马后地跑腿时,杨守才这边,王成罗虎等人都来到杨府议事的地方。

  王成大声道:“有意思?

  杨守才道:“这金少真是祸害,早知除掉便好,如此不按常理做事的只可能是两种人——疯子,天才。”

  王成道:“完全不知死活,他一定是疯了!”

  杨守才摇头:“能够卑躬屈膝,我倒觉得这绝对是号人物!”

  王成向来最在乎杨守才的看法,今日紧急来到杨府也是为此,问道:“舅舅,你认为该如何处理?”

  “昨日,手下人来报,在码头的仓库里发现了一张字条,不过只有四个字:‘此仇必报’。”说着,罗虎掏出那个字条,给王成过目。

  王成一拍桌子:“妈的!这个金少居然还潜进了仓库,等我带人去同光赌坊给他们全部干掉。还敢和舅舅你翻脸。”

  杨守才点头道:“能做到这点,说明此人有勇有谋,也说明他很得人心,但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金少做的?尤其金少还有个警备队的教头大哥,外加现在又有法租界的庇护,现在我们还不适宜因为个小厮和他们撕破脸皮,此人混进咱们的内部仓库,后果多严重?可想而知。可即便如此,还是有人愿意帮他。也说明,在这件事上我们确实丢了人心……?”

  所谓“人”上“人”,其实也无非是一块“仌”,就算你能混出属于自己的天地,说到底也不过是别人的锅中之“肉”。当一个匹夫其实也没什么不好,只看你的命到底能换来多少“肉”。

  我这辈子从来没拿过那么多东西。

  双手各拎了七八个沉甸甸的袋子,臂弯、脖颈处挂着三个更大的包裹。一路小跑,随两个女人招摇过市。就好像一个移动的杂货架,引得繁华街面上的过往行人时时驻足观望。

  虽然我紧赶慢赶,但终究还是距离前面的女子越来越远。正所谓“路远无轻担”,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并不沉重,但却拿着它们走了整整一上午。

  正午十分,眼见日头当顶,一路小跑的我只累得一身臭汗……

  走在我前面的女子正是雷地宝的女儿太雷碧春和她的随身丫鬟。我一直以为雷地宝只有一个儿子雷凡,这他妈又冒出个如花似乎的女儿,着实让我惊讶。本以为和杨守才翻脸终于不在做个女人的跟班了,没想到这个娘们比杨菊还狠,简直不把我当回事,早知道这雷地宝这么不靠谱,我为什么要答应他,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了。

  雷碧春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印花旗袍,显得身段修长匀称,步调似轻柳飘摇。她精心打扮过的面孔在墨镜的掩映下彷如桃花盛开,微微一笑之下,媚骚入骨的语调和妖娆入戏的韵味便呼之欲出。

  走了一会,雷碧春似乎觉得哪不对劲。扭头看时,只见我拎着大包小包,正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她秀美微颦,大声嚷道:“快着点!”心中却暗暗得意:这小子今天早上当众奚落过我,作为出了名的“睚眦必报”,雷碧春这是要我好看。

  我加快脚步,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:“……来啦……来啦……”

  雷碧春狠狠白了我一眼,矫情道:“就拿这么点东西,看把你喘得和条狗似的,雷公馆现在收弟子不挑人吗?一个病秧子也往我身边招呼……”

  我心里暗骂“臭婊子”,脸上却挤出谄媚的笑意,点头哈腰道:“小姐教训的是!小的以后一定好好锻炼身体增强体质,尽心竭力地服侍您……”路上行人看到我这幅奴颜婢膝的丑态,各自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有人当场认出我是最近上海滩红得发紫的那个金少,冷嘲热讽道:“什么上海滩的红人,不过是个跟班而已。”

  俗话说笑道最后的才是赢家,大丈夫能屈能伸,我忍。我虽然自觉颜面无光,却也只能忍气吞声,说道:“小姐,今天再买车子就装不下啦……”

  雷碧春怒喝道:“装不下又怎样?装不下就要你给本小姐抬回公馆去。”

  无奈,只能任由雷碧春使唤。心里不断安慰自己: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,眼下的忍辱负重是为了日后的前程似锦,千万不能因为小不忍而乱大谋,坏了自己的计划。然而,我都不知道我的计划到底是什么……

  雷碧春又逛了几家店,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落车点。如获大赦的我赶忙拉开车门,把那些大包小裹一股脑塞进后座。雷碧春才不去理会我处理了多少包裹,她自顾自坐上前排座位,吩咐司机道:“薛记裁缝店。”这时,那丫鬟也挤上了后排座位。然而因为包裹堆积过多,后座根本没了我的位置。

  “薛记裁缝店?”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?我靠,不会是杨菊他们的窝点吧?这个老板正是十三太保之一的眼镜——吴天德,他可是个***,这雷毕春不会和杨菊或者吴天德有什么瓜葛吧?不会的,人家那是吴记裁缝店,根本不是一家,此情此景,我到是觉得杨菊是多么温柔善良,总觉得杨菊和这个母夜叉简直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有机会问问雷地宝,你这个女儿是不是“野生的”?

  司机回头对丫鬟说了句:“关门。”丫鬟立即关门,却把我关在车外。

  我呆立当地,愣道:“……小姐那我呢?”

  雷碧春摇下车窗,用尖酸的语调说道:“你是聋了还是怎么着?没听见我说吗?薛记旗袍店!”

  我苦笑道:“我是说……我怎么去?”

  雷碧春不讲理地道:“我管你怎么去!但别迟在我后面到,否则小心我收拾你!开车!”说罢,那辆小轿车在我面前轰鸣一声,扬长而去。我急得手忙脚乱,连忙拦下一辆黄包车坐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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