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思羽心想，在一切结束之前，必须再去一个地方。

　　她站在外公家楼下，心脏突然剧烈地疼痛，沈思羽忍不住蹲了下来，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恶，为什么没有天天去看外公？

　　她居然一直浑浑噩噩，每天混沌地昏睡着，居然就因为这点抑郁情绪就不去看外公。

　　她慢慢地走进了那个破旧的筒子楼。

　　小时候沈柔要凌晨五点起床上班，早上把沈思羽放在外公家里多睡一会儿，外公等到八点半再慢悠悠地叫小沈思羽起床去幼儿园。

　　沈思羽浑身微微颤抖着，她慢慢地推开门，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外公在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吃着剩饭剩菜，她害怕多说一句话就会开始嚎啕大哭。

　　外公见了沈思羽显然开心极了，不停地问着沈思羽最近怎么样，起身想给她做点饭，下点小馄饨。

　　沈思羽赶快说自己不饿，拿起筷子开始和外公一起吃桌上重新加热的剩菜。

　　外公絮絮叨叨着，又开始聊起沈思羽小时候的事情。

　　人老了是不是都喜欢回忆过去？沈思羽这样想着，她希望外公活得更久一点，更长寿一点，更幸福一点，带着自己的那份。

　　外公说他记得沈思羽小时候总是喜欢躲在桌子底下玩塑料娃娃，每次站起来总是会撞到头，外公只能在桌子底下粘了一圈泡沫贴纸。

　　沈思羽听着他的话，喃喃道：“人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。”回到没有失去一切的时候，回到还能感觉到快乐的时候，回到幸福还存在的时候。

　　外公说：“回到过去有什么好的？我们小羽现在出息了，读了个那么好的大学，还隔三差五给外公寄东西，你自己攒钱也不容易，别花那么多钱给我，你自己留着，外公什么都不缺。”

　　沈思羽的心里似乎有另外一个自己，正在痛苦的悲鸣，她很想告诉外公，自己过得一点也不好，她快要坚持不下去。她今天是来道别的。

　　外公看上去有点困倦，他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，他有时候仍然会分享视频号上的视频给沈思羽，沈思羽拿来外公的手机，假借帮他下载软件的名义，看了看外公的银行卡号。

　　她把自己账户里的所有资产转账给了外公，她不知道谢则州留给了她多少遗产，她不在乎，这些本来就不属于她。

　　谢清墨平常给她买东西发零花钱也很是大方，只是沈思羽物欲不高，甚至不爱出门，也就这样一点点攒下来了，沈思羽看着外公强打精神和自己聊天的样子，心里酸涩极了，故意说道：“外公，我要去图书馆学习了，我先走啦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
　　外公点点头：“学习很重要，不用总是来看外公，外公一个人也过得很好的。”起身开始泡茶：“带点茶去图书馆喝，提提神，外公的安徽朋友给我寄了很好的绿茶，小羽带点去喝。”

　　沈思羽点点头，可是她没带水杯，外公在家里翻翻找找，只有两个他日常的玻璃杯，竟然一个水杯都没有。

　　竟然一个都没有。

　　外公最后只能拿了个矿泉水瓶里装了铁观音茶，澄黄色的茶叶在塑料瓶里晃动。

　　他有些紧张，害怕沈思羽嫌弃似的：“这是干净的，外公洗过的。”

　　沈思羽背过身，点点头“嗯。”喝了一大口，：“这个茶真好喝！”她已经泪流满面，故意用开朗的声音说着：“外公！我走了，再见！”逃也似的走出了门，筒子楼道里没有灯，一片漆黑，她踩在木头楼梯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，眼泪让她看不清一切。

　　沈思羽怔怔地想着，是她自己一无是处，才把生活过成了这样。太阳依旧那么刺眼，天空却只是淡淡的蓝色，无限接近于透明。

　　沈思羽终于被无限接近于透明的蓝色启示，她知道了，悲伤太过沉重，几乎要把她压垮，但是如果她慢慢漂浮，一直漂浮到蓝天，一切痛苦就会消失。

　　她慢慢地走回了那个称作“家”的地方，床头柜里还剩了一版药片，她数了数，只剩下了五颗，一次只能开两周的量，她似乎抵抗不了安眠的欲望，但是大概够了，够了，她会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，沉沉地睡去，梦到蓝天，梦到在宇宙飞船里漂浮，她机械地掰开铝箔纸，直到手心里放了五颗小小的白色药片，她攥紧了外公给她的矿泉水瓶，就着外公泡的铁观音茶，一口气全部咽了下去。

　　幼时的回忆一遍又一遍的闪回，大概人一出生开始都掌握了保护自己的本能，经历痛苦的时候不觉得疼，也不记得疼，在时间的流逝中反而这种回忆开始变得清晰。

　　沈思羽不想说，也不敢说，她发现她的人生永远停留在了过去。

　　她的脑子一片混沌，涨涨得发疼。

　　“谁可以来救救我？”

　　“谁来救救我吧。”

　　她的身体畏惧地颤抖着，心情却格外解脱。

　　药效终于显现，沈思羽慢慢陷入了柔软的床铺里，她微笑着，期待着，她知道自己的灵魂会带着自己漂浮，一切悲伤会消失殆尽，她终于会化作一颗星星。

　　她要去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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