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间时候，萧散正想跟我亲热，我没什么兴致，便拒绝了他。

　　萧散很委屈，冲我发出三连问：“小莺儿，咱们这才在一起多久？怎么也算热恋期吧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？”

　　“陛下，臣妾……”

　　我欲言又止，不知该不该将所有事情跟他坦白，索性，他也在阴差阳错之下，得知我是不孕之身了。

　　思索半响，我决定还是循序渐进：“陛下，臣妾今日见了父亲与霏霏。”

　　又瞧了瞧萧散脸色，见他面色如常，便接着说：“霏霏把芳菲阁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臣妾了。”

　　萧散一听，神情一变，慌了起来：“流莺儿，你全都知道了？你知道我是自己吃下药的？”

　　“恩。”

　　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　　萧散急得团团转，索性将小心思都说出来了：“好吧，小莺儿，我承认，我就是个禽兽，我本来答应说要等你3年的，但是，这也太难挨了，每天只能看，不能吃，我都要馋死了。”

　　“许霏霏说你是不孕之身，我当即就没忍住，想要借着试探你的借口，跟你亲近。”

　　这个傻瓜，他知不知道药是不能随便乱吃的。

　　我鼻头一酸，眼泪缓缓落下。

　　“小莺儿，对不起，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混蛋，你别哭啊！”

　　萧散抬手给我擦掉眼泪。

　　“我这辈子都不能为你孕育子嗣，犯了无子之罪，你也不休弃我吗？”

　　我哭着问，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病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　　“这有什么？”

　　萧散毫不在意：“古代的医疗条件这么落后，又没有杜蕾斯，我本来还一直担心该怎么避孕的事情呢，现在倒好，流莺儿，你直接解决了我好大一个烦恼呢。”

　　“那你以前说过，你这辈子除了我之外，不会再碰其他女人，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？”

　　如果他这辈子都不碰其他女人，那就不会有子嗣，当然也不会发现自己变成不育的事情，那我干脆也就不将此事告知他了。

　　我郑重问：“你会不会有朝一日违背你的诺言？”

　　“我发誓，”萧散三指并拢，指天道：“这辈子除了许流莺，其他女人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，更不会跟她们有什么牵扯，如果我食言了，就罚我……”

　　他顿住，眉毛打结，纠结道：“不对，这不符合套路啊，小莺儿，一般这个时候，你不是应该急忙捂住我的嘴，不许我发毒咒吗？”

　　见状，我不由真的生气起来：“你果然心存侥幸！”

　　萧散连连摆手：“不不不，我没有，我就是随口一说，那你要我怎么发毒誓，你说，我全都认认真真地照念一遍，然后牢牢地记在心里。”

　　我想了一下，然后非常严肃、慎重地说：“如果你敢违背誓言，你就天打五雷轰。”

　　萧散眼睛瞪大，抬头看了看外头天色，咽了咽口水，“好，天打五雷轰。”

　　“还有，五马分尸，尸骨无存，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　　萧散嘴角抽了抽，丹凤眼眨巴眨巴，又跟着我念了一遍，一字不差。

　　我又搜肠刮肚地说了许多恶毒的字眼，萧散听得脸色发白，但还是全部跟着一块念了。

　　终于，肚子里已经想不出第999个萧散的死法了，我才终于勉强放心下来，决定相信萧散的真心。

　　萧散见状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
　　他凑过来抱住我，嬉皮笑脸的：“小莺儿，这回，你总该让我亲一亲你了吧？”

　　我福临心至，开口道：“慢着，还有最后一条！”

　　萧散苦着脸，问：“还有什么呀？流莺儿，我要是敢违背诺言，我不仅得被人乱刀砍死，死后还要被鬼差丢下油锅再烫死一遍，缺胳膊又断腿的，我实在想不出你还有什么要我赌咒的。”

　　“当然有！”我膝盖一顶，来回蹭了蹭，萧散不由低喘出声，他眼巴巴地盯着我，可怜兮兮地开了口，我和他默契地齐声道：“不举。”

　　说完后，萧散埋首在我身上乱啃乱亲，委屈巴巴地控诉：“噫，小莺儿，你真的好毒哦，果然是最毒妇人心，你这么毒，我哪里敢违背誓言啊？”

　　“那你今晚记得轻一点，不然我还可以更毒，你信不信？”我没好气地道，手指戳了戳他坚硬的臂膀肌肉。

　　萧散不假思索地拒绝：“那可不行，下了床，我全都听你的，上了床，你就得听我的。”

　　他耍无赖：“你尽管毒死我吧，反正我愿意死在你的肚皮上。”

　　“你！”

　　他怎么这样子没脸没皮的，我都不好意思说他了。

　　“流莺儿，春宵苦短，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，免得我明天起不来，误了早朝时间。”

　　他拉了一床锦被罩住我们，视野昏暗，周身泛痒，我瞬间分不出心神再和他说理了，只能陪他躲在被窝里头嬉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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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安生地过了好一段时日，某一日，萧散忽然叫醒我，让我陪他一块去上早朝。

　　我觉得他大概是疯了。

　　“陛下，臣妾很累，不想起床。”

　　托他的福，每天夜里都那样折腾我，我现在也成功患上了赖床的坏毛病。

　　“听话，流莺儿，我今天要带你看一场好戏，很精彩的，你绝对不能错过。”

　　他拉着我起床，给我穿戴好衣物，我迷迷糊糊的，也醒了七八分，待站在金銮殿暗处的时候，悄悄张望着大殿上群臣并立的情形，有点懵懵的，萧散这一出唱的到底是什么戏？

　　不过，萧散在群臣面前的样子，跟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截然相反。

　　他穿着龙袍，端坐在龙椅上，睥睨着群臣，冷着一张脸，没有丝毫笑意，帝王威仪尽显。

　　我一时间竟有点被唬住了。

　　群臣跪拜，齐声高呼：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　　声势震天。

　　群臣恭敬地低着脑袋，萧散却在此刻偷偷向我看来，俊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，瞬间，熟悉感扑面而来，他果然还是那个二傻子。

　　下一刹，他收敛笑意，微微抬手，沉声道：“众爱卿平身。”

　　“谢陛下。”

　　群臣纷纷站起身。

　　一位老臣拄着拐杖，缓缓出列，声线嘶哑：“启奏陛下，老臣年岁已高，无力再继续担任尚书一职，还请陛下准许老臣辞官归隐。”

　　“李尚书想要辞官？”萧散大手一挥，“朕准了。”

　　李尚书颤颤巍巍地想要跪下谢恩，萧散道：“李尚书无需多礼，你为大齐所做的贡献，朕都铭记在心。”

　　李尚书神情激动，瞧着很是感动的样子。

　　接下来，本该是群臣启奏国事的时间，萧散却忽然出声道：“众爱卿，朕有一事要跟诸位宣布。”

　　他的目光看向队伍中的某个方向，朗声道：“成王何在？”

　　一个年过三十的俊秀男子出列，拱手道：“回陛下，臣在此。”

　　“成王文韬武略，样样出众，多年来，为我大齐殚精竭虑，朕很庆幸，手底下有你这么一位得力干将。”

　　成王恭敬道：“臣不敢，陛下重用臣，实乃臣的荣幸，臣不敢居功自傲。”

　　成王此人，我倒也听说过，他乃是先帝的第七子，因为是庶出，所以，先帝驾崩的时候，还是将皇位传给了嫡长孙萧散。

　　萧散几乎可以说是年少登基，本来，朝中都隐隐猜测，成王是否会觉得不满，趁着萧散势弱的时候，谋权篡位。

　　岂料，他却辅佐萧散处理公务，更在萧散能够独当一面后，主动将所有权柄一一归还。

　　谁都知道，对萧散来说，成王不仅是他的好皇叔，更是他所能倚重的能将忠臣。

　　萧散今日到底想要做些什么？

　　不仅我猜不透萧散的意图，恐怕连群臣都猜不透他的心思。

　　萧散忽然站起身，走下高高的台阶，向成王走去，他站定在成王面前，抬手取下头顶带着的冕旒，群臣哗然，成王甚至失态地往后退了一步，“陛下这是……”

　　“七皇叔，这些年来，你满腔热血尽献大齐，却饱受时人的猜忌，侄儿自认无才，担不起大齐江山的重担，一心只想做个江湖侠客，还请七皇叔帮侄儿一个忙，接任皇位，还侄儿一个自由之身。”

　　“胡闹！这成何体统！”成王气急反驳。

　　“怎么不可以？古代就有尧舜禅位，现在，朕为什么不能将皇位禅让给七皇叔？”

　　“再说了，李尚书做为官员，他都可以选择告老归乡，朕做为皇帝，没道理不可以辞职退位啊！”

　　“这、这……”李尚书张目结舌，被萧散这番出格的话刺激到都说不出话来了。

　　我不由失笑，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。

　　李尚书已是花甲之年，他却正值年少，正该是励精图治的时候。

　　哪里能够相提并论。

　　“陛下，这未免也太荒唐了！”李尚书苦口婆心地劝，“您若是执意如此的话，那老臣只有以死谢罪了！”

　　说着，李尚书就要往龙柱子上一头撞过去，群臣连忙拉住他。

　　陈太尉道：“李尚书，莫要冲动，免得连累陛下遭受后世唾弃啊！”

　　张侍郎道：“李尚书，你一人身死是小，却有没有想过，百姓会借此事如何议论陛下？他们定会骂陛下于朝堂之上，逼死忠臣，这样子以来，岂不是有损陛下的明君形象？”

　　“这也不成，那也不好，那你们倒是说说该如何留住陛下？”李尚书急到没招了都。

　　群臣议论纷纷。

　　忽然，张侍郎像是想到了什么妙计一样，兴奋道：“依臣拙见，不如将选秀之期提前如何？后宫要是多出几位貌美佳丽，陛下定然不会再想着做什么浪迹江湖的侠客。”

　　陈太尉当即怼他：“张侍郎，我看你是急着想要将自己女儿送进宫吧？”

　　“陈太尉，你怎么说话呢？”被戳中心事，张侍郎急急反驳：“我可是一心为陛下着想才这么谏言的，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陛下退位？你倒不如说说你自己安的是什么心？”

　　陈太尉吹胡子瞪眼，怒不可遏：“什么？你居然敢污蔑我有谋反之心？”

　　“我可没有这么说，是你自己心虚承认的。”

　　张侍郎小人得志地哼笑：“不过也是，你家女儿生得那么肥，腰大膀圆的，就是倒贴也没人要，陈太尉可不得牢牢把住权柄，日后，才寻得着女婿？”

　　“我女儿那模样叫做好生养，”陈太尉明显是个粗人，说话可不会太文雅：“就你女儿那副瘦巴巴的鬼样子，以后估计连孩子都生不出来，哪里有男人肯娶她？你居然还想将她送进宫祸害陛下！你其心可诛！”

　　陈太尉：“￥##￥%￥”脏脏话攻击。

　　张侍郎：“%￥&&&……￥#”粗粗话回击。

　　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，李尚书站在两人中间，无奈劝架。

　　如果不是亲眼看见，我真不敢相信，朝廷议事简直比菜市场还要吵闹不止。

　　身在远处的我都被吵得头昏脑涨的，更别提处在旋涡中心的萧散。

　　他整个人看起来快要去了，字面意义上的“要去了”。

　　须臾，他振作起来，高高举起一只手，大声喝道：“好了！别吵了！”

　　见皇帝发怒，群臣顿时安静如鸡。

　　萧散深呼出一口气，直接把冕旒强硬地按到成王脑袋上，还粗暴地拿着两边带子在成王下颌处打了个完美的死结。

　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朕多谢各位爱卿的美意，不过，你们家中的女儿，朕恐怕是无福消受了。”

　　群臣：“？？？”

　　他回身走上台阶，站在龙椅前，高傲地俯瞰着所有人，说话的声音掷地有声，在大殿内传得很响亮，几乎可以说是余音绕梁，三日不绝。

　　他神气凛然、气吞山河地说：“朕——不育！”

　　群臣中，有一两个抵抗力脆弱的，承受不住萧散浑身散发出的这股王霸之气，张嘴喷出一口血来，还有人昏了过去。

　　不用怀疑，那个人就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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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关于萧散到底是怎么退位成功，然后带着我跑路的过程，我是一概不记得了。

　　等我醒来的时候，我已经坐在马车上，出了京城。

　　马车摇摇晃晃的，我的脑子也被颠得嗡嗡的。

　　萧散举着手在我眼前晃了晃，语气担忧：“小流莺，你怎么了？为什么呆呆的？你不会是被我那天的举动给吓傻了吧？”

　　他看起来很懊恼的样子，“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去上早朝了，我就是想叫你看出好戏，逗你开心，谁知道你会被我吓昏过去。”

　　黄莺鸟不肯消停，一直在车厢内飞来飞去，它停在我肩膀上，张开鸟嘴就要对着我耳朵来一顿轰鸣套餐，刚起了个调子：“啊哦咿呀喂～～～”

　　萧散精准地伸出手捏住它的鸟嘴，语气威胁：“你再吵，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割了。”

　　黄莺鸟顿时怂了。

　　竹竿的声音在外头响起：“三哥，你把黄莺鸟交给我吧，我让它在外头带带路，我和肥仔玩剪刀石头布决定方向都玩腻了。”

　　“每次都是你赢，你还敢说腻！”肥仔愤愤不平：“我不管，再来一次。”

　　“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点，不许吵到我家小流莺。”

　　萧散将黄莺鸟扔出去，又凑过来哄我：“小流莺，你到底怎么了？为什么一直不说话。”

　　我目光呆滞地瞧着他，唤了声：“陛下。”

　　萧散摆摆手：“小流莺，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，你别喊我陛下了，你看，就连肥仔和竹竿都认了我当老大，改口喊我‘三哥’了。”

　　他嬉皮笑脸的：“你也改改口呗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育的？”思绪好不容易终于转过弯来，我问：“从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
　　“原来你这些天就是在纠结这件事啊。”

　　萧散觉过味来，一脸拿我没辙的表情，捏了捏我的脸颊。

　　“我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了啊，古代的药肯定不能随便乱吃，我那天就是色迷心窍，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，我才清醒过来。”

　　“好家伙，那瓶药里头不知道掺杂了多少有害的化学元素呢，我担心身体出事，就叫肥仔去给我请了几个太医过来。”

　　“然后，我就光荣晋升为不育了。”

　　“小流莺，我们夫妻俩现在可是不孕不育CP组了，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
　　“那你都不生我的气吗？”

　　歉意在心头翻涌着，我不由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：“我都害你变成这样了。”

　　“没事，你害我变成不育，我觉得无所谓。”

　　萧散揽着我肩膀，姿态轻松，丹凤眼辉映着潋滟的波光，俊脸上带着坏坏的笑。

　　“但是吧，你要是害我变成了不举，那我铁定得好好收拾你。”

　　我无奈地瞪了他一眼：“成天里没个正经。”

　　“那你现在干嘛叫我‘小流莺’啊？”我不解地问：“你以前不都叫我‘小莺儿’或者‘流莺儿’的吗？”

　　虽然一字之差，但我总觉得有深意。

　　突然，头上挨了一个板栗，萧散亲昵地笑骂：“笨蛋，你嫁给了我，是我的老婆，我当然叫你‘萧流莺’咯～”

　　“怎么，你不喜欢？”

　　“你也该对我换个称呼了。来，叫声老公来听听。”

　　看他这般悠哉快活的，万事不往心里去，我就想故意跟他唱反调：“我不要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萧散大为不解。

　　“你都没有真的追求过我呢，我才不要叫你老公。”

　　“啊？之前不是追过了吗？”

　　“那不算，你拿许霏霏喜欢的秋千来追我，我一点也不开心，所以，我决定了，之前答应做你女朋友的事情不算数，你得重追一遍才行。”

　　说着，我将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拉下来，还往旁边挪了挪，作势远离他。

　　“怎么这样？”

　　萧散皱了皱鼻子，不满地冲我扮了个鬼脸，又挨近我，靠到我身边，轻轻撞了撞我肩膀，问：“小流莺，那你喜欢什么东西？你告诉我，我立马去给你做。”

　　“这个嘛，得靠你自己观察，我才不要告诉你呢！”我冲他吐了吐舌头：“笨蛋小三！”

　　萧散指尖捻起我衣角，来回晃了晃，粘人又烦人：“小莺儿～流莺儿～小流莺～你别这样嘛～这也太冷酷无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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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黄莺鸟带路，肥仔和竹竿猜拳做车夫，马车嘚嘚朝前走去，少年郎充满笑意的卖乖声音逐渐远去，缥缈的风中，只隐约传来黄莺鸟啼唱的几句歌声。

　　“宝贝宝贝我爱你，萧散独爱许流莺～～～”

　　—— 完 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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